克拉德美索

我要从所有时代,从所有黑夜那里,夺回你

【一八】【张启山x齐铁嘴】择日疯(一发完)

友人萌一八萌得开始自割腿肉做视频天地不容,我亦心血来潮,聊割腿肉赠友人:)

勉强算是个山大王AU?ooc见谅

——————————


“这位小姐,我观您田宅宫开阔,垂珠厚大,小姐您很有福相啊……”

“离我远点,不然我就喊家丁把你打的离我远点。”

 

“这位先生,我观您今日印堂发黑,嘴唇乌青,这是大凶啊!正好我这里有破解之法门……”

“臭算命的,看爷的嘴型:哥屋恩——滚!”

 

“俗人,皆是俗人,唉。”齐铁嘴垂头丧气的理了理自己的摊子,“这年头,信命的越来越少了……”

 

他端起卦摊上的大茶缸子,灌下一口浓茶,替这些俗世之人向老天爷摇了摇头。

 

忽然,自这条长街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声,齐铁嘴隐隐皱眉,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街头看去,却见那前方尘烟滚滚,由远及近,马蹄声混杂着喊叫声,眼瞅着就要逼近他的小小卦摊之前。

 

齐铁嘴一看便知不好,定是那山中匪徒又下来作妖了!他想收拾摊位,却又眼见着已经来不及。虽然心疼那点吃饭的本钱,现下却只好咬咬牙,只能舍摊而去。

 

但一个穿长袍戴眼镜的文弱算命先生难道能跑的比马还快?转瞬间,一列骑着马的汉子就奔到了他的面前。齐铁嘴知道逃不掉了,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作揖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个穷算命的!”

 

“算命的?”只见离他最近的一批骏马之上,一个汉子逆光看着他,面容模糊,眼神倒是清亮。那条汉子拿出一条枪,用枪头指了指他的摊子道:“这些家伙是你的吗?”

 

齐铁嘴愣了愣,本能的点了点头,却只见他条汉子骑着马冲到他面前,俯身一捞,将他丢在自己前方的马背上,然后从容不迫的转身说道:“把这些家伙什一并带走!”

 

“得令!”他后方的几个人立刻下马收拾卦摊,齐铁嘴急了,生怕被这群不讲理的土匪抓走,到时候岂不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于是他奋力挣扎,企图下马逃生。

 

“不知好歹。”马上的好汉冷冰冰的说,然后举起枪托对准齐铁嘴的后脑勺就是那么一砸——齐铁嘴顿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齐铁嘴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大堂之上。他捂着后脑勺鼓起的大包,勉强观察四周的情形——一见之下便知不好,这演的是一出水泊梁山啊?左右分别列着一二十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条凶神恶煞的汉子,而他的正前方,一把太师椅上盖着一条上好的虎皮,虎皮之上,一个看着挺年轻,却比下面任何一个好汉看起来都可怕的人正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早知如此,我今日出门时本该先替自己算一卦……”齐铁嘴懊悔的一拍大腿。

那太师椅上的人闻言微微点头:“有趣,有趣。”

 

“有什么趣!我齐某人身无长物,既然被你们掳来了,那便要杀要剐随君所便吧!”齐铁嘴有点恼了,他一甩袍子,作出一副英勇无畏状。

 

“先生莫慌,佛爷没想要你的命。”这声音有些耳熟,齐铁嘴定睛一看,却正是将他打晕掳来的那条汉子。此刻他正站在主座旁边,看着像是个二把手。

 

“佛爷?难道这里便是张家寨?”齐铁嘴浑身一凛,惊愕的指着那副虎皮上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你便是传说中的张大佛爷?你怎的这般年轻?”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说:“怎么,你当我是个糟老头子吗?”

 

张大佛爷是张家寨的寨主,这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山大王。齐铁嘴对此人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以为能坐到张家寨大当家位子的,理应是个起码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眼前的张大佛爷,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

 

齐铁嘴自知落入此境,更加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便把心一横:“承蒙佛爷您看的起,可我齐某人除了算命什么都不会,佛爷您要我何用?”

 

“那就对了。我们要的便是个会算命的。”张大佛爷的声音倒是温和好听,与他土匪头子的形象完全不符。齐铁嘴不由得向张大佛爷的脸看过去——却见他剑眉星目,英挺得像是古往今来的侠客传奇中的主人公少侠。

 

“盯着我的脸半天了,看出什么天机了吗?”那张大佛爷看见齐铁嘴盯着他发楞,微微勾起唇角。

 

齐铁嘴赶紧低下头:“岂敢岂敢,佛爷乃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我这雕虫小技算的出的命格?”

 

“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张大佛爷也懒得继续为难他,“副官,带他下去,不忙于今日一时。”

 

 

话说自打齐铁嘴被那张副官从张家寨的大堂上带下去,安排了一间小屋住下,至今已五日有余,那张大佛爷再也没召见过他,而寨子里的好汉们也个个都守规矩的紧,每日里便是早早起床,伸胳膊练腿,舞刀弄枪,仿若军队般严明有序。

 

齐铁嘴吃饭的家伙什儿早就被张副官命人送了过来,他整日里百无聊赖,除了吃饭睡觉,看寨子里的土匪们练拳,就只有摆弄摆弄他的那点竹签和龟壳子。这日他正闲来无事,忽然心念一动,大着胆子为他自己掐指一算——竟然是个大凶之兆,或有血光之灾!齐铁嘴吓了自己一跳,正自心神不宁之时,却闻张副官正好敲了敲他的房门:“齐先生,佛爷有请。”

 

齐铁嘴惴惴不安的跟着张副官穿过寨子,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胡思乱想着这个张大佛爷和他所谓的血光之灾究竟有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到他被张副官按在张大佛爷房间的茶桌旁坐定,他还沉浸在魂游天外之中。

 

直到“咚咚咚”的响声传来——张大佛爷不耐烦的伸出纤长的手指,不满的敲了敲茶桌。

 

齐铁嘴吓得一激灵,魂魄即刻归位,立刻正襟危坐,双手一会放在茶杯上,一会放在大腿上,局促不安。

 

“你怕什么?”对面那人看着齐铁嘴这番模样,竟然轻笑出声,“怎么?在你眼里,我是大老虎么?能吃了你不成?”

 

“佛爷,佛爷,您姿容盖世,英明神武,这个……小的不敢造次啊……”齐铁嘴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什么佛爷佛爷的,真是啰嗦,你又不是我的手下,不必如此拘礼,喊我启山便是。张启山。”那张大佛爷看着齐铁嘴微微一笑,眉眼之间说不出的英挺好看。

 

但齐铁嘴哪有心情欣赏,他手忙脚乱的答道:“诶哟,您可折煞我了,我哪敢直呼佛爷的大名……”

 

“哼,那日堂上,看你倒是硬气的很,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大的。原来看错了。”张启山收起笑容,冷下脸来,“也罢,佛爷就佛爷吧。今日找你来,是想请你为我算一卦。”

 

齐铁嘴冷汗涔涔,心说这下完了,这血光之灾怕是要应在这卦象上了。他本想拒绝,却见那张启山面色不善,怕是根本容不得他推辞,若是他执意不肯,说不准那血光之灾现在就得应在他头上。齐铁嘴心中百转千回,想了十八个法子,却估摸着后果都是被张启山一枪崩了。他实在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成,我便给您算上一卦!佛爷您这是要问前程,还是问姻缘?”

 

“前程?姻缘?”张启山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他向前俯身,逼近齐铁嘴的位置,“我这样的人,还问什么前程和姻缘?我只问生死。”

 

齐铁嘴手中的茶杯和杯盖子在他双手的颤抖下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启山低头看了看,伸手牢牢按住齐铁嘴的手,避免了那杯热茶全都泼尽的命运。

 

“齐先生,”张启山悠悠的开了口,“不瞒你说,七日之后,我有一场硬仗要打。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测上一测,七日之后,我张某人可还有命在?”

 

齐铁嘴吞了吞口水,强自镇定下来,他轻轻挣脱张启山的手,低眉顺眼的说:“既然如此,便请佛爷写个字吧。”

 

张启山略一思考,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挥挥洒洒的写了个“疯”字。

 

齐铁嘴暗暗心惊,他算卦十余载,第一次遇到测字竟敢写个如此不祥之字的人。但想他张启山是何等样人,不正是个“神鬼不忌”的狂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怕都是理所当然。

 

齐铁嘴思虑再三,点着桌上尚未风干的茶渍,讨好着说:“佛爷,恭喜啊恭喜啊,这是一个阴阳平衡,刚柔相济,事事遂心,无不称意的好卦。”

 

“哦?”张启山眯起眼睛看了齐铁嘴半晌,忽然从裤兜中拔出一把锃亮的手枪,啪的一声丢在桌上,面不改色的对他说:“小小卦师,也想哄骗我?我今天心情好,便给你个机会,再解一次。”

 

齐铁嘴看着桌上的枪,登时汗如雨下。他不知那张启山究竟是真的看破了他的胡言乱语,还是在装腔作势恐吓他。如果他硬着头皮死撑到底,搞不好立时便会被这把火器在脑袋上开个洞。可如果他说出真话……

 

在立刻死和挣扎一会儿再死之间,齐铁嘴选择了冒险一试。

 

“湖海悠悠,孤舟浪头。来人末渡,残照山楼。”齐铁嘴不敢看张启山的眼睛,他死死盯着那把要命的手枪,心里想着若是张启山忽然暴起,举枪便射,他有没有那个身手躲上一躲。

 

“听不懂,解释清楚。”张启山拿起手枪,翻来覆去的把玩起来,语气中完全听不出喜怒。

 

“本是孤舟被困,四顾茫茫,已入绝境,却能天降贵人,化险为夷……”齐铁嘴小心翼翼的审词酌句,他在凳子上轻轻挪动,如坐针毡。

 

“天降贵人,化险为夷?”张启山瞪了他片刻,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这一笑仿若云开霁散,阳光普照,令齐铁嘴一时之间有点挪不开眼。

 

“事到如今,我张某人竟还需盼着老天爷降下个贵人相救才能苟活?齐先生,你也不过是想捡条命罢了。也罢,你且回吧,今日有劳先生了。”张启山将手枪收起,拉了拉悬在梁上的铜铃。不一会儿,张副官便出现在门口,十分客气的领着齐铁嘴回了房。

 

这卦也算了,自己所谓血光之灾的生死劫也算是渡了,齐铁嘴本来盼着张大佛爷大发慈悲准他下山,却不见有任何动静。这张启山性子古怪,喜怒无常,齐铁嘴不敢在寨中乱走,更不敢亲自去找那张启山讨个自由之身,便只好日日蹲在自己房内,就这么望眼欲穿的盼着,却何止是张大佛爷本人呢,除了一日三餐来送饭的小厮,连张副官都没有再踏足于此。

 

“几日之后他便要大战一场,难道正在备战,所以把我忘了?”齐铁嘴暗暗盘算着,回想测字那天张启山的面色,估么着他要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恶战。那么他应该会不留余力、举寨出征——若是当真如此,他齐铁嘴定是能找到机会能偷偷溜下山。

 

齐铁嘴偷偷收拾好包裹,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七日之期非常短暂,在第七日到来的那天,齐铁嘴一夜未睡,紧紧抱着收拾好的行囊,坐等逃走的机会。谁知盼来盼去,寨子里的好汉们非但未走,反而在寨中集结成列,警备森然。

 

“这天煞的……倒是我想错了。”齐铁嘴一拍大腿,悔恨不已,“这根本不是要举寨出征!这分明是大敌将至啊!”

 

整个寨子除了他,人人都有那么两下子,没有配枪的也都配着趁手的兵器,只有他齐铁嘴,手无缚鸡之力,走二里地能喘上三喘,等到敌军来袭,人家自然不会先问一句他是不是张家寨的人,定是提刀便砍,他齐铁嘴分分钟就要枉送了性命。

 

“我不能在这里等死!”齐铁嘴鼓起勇气,正准备立时就出门逃跑,却只听咔哒一声,他的房门竟然被从外面锁上了。

 

“怎么回事?”他贴着房门向外呼喊,“为什么锁门!”

 

“先生莫怕,先生房门的钥匙,只有我和佛爷有,佛爷命我锁上先生的房门,是怕一会外面打将起来,闯入房中误伤到先生!”那送饭小厮的声音渐行渐远。

 

齐铁嘴无言以对,只得呆呆坐在回房中听天由命。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外渐渐传来喧嚣之声。齐铁嘴的屋子没有窗户,他只得根据声音来勉强判断外面的情形。

 

先是呼喊,然后呼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枪火声和兵刃相击的声音,渐渐的整个寨子都一片大乱。

 

齐铁嘴几时见过这种阵仗,他害怕极了,缩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发生一点声音,生怕外面的好汉听到这屋子里有人,便会杀红了眼闯进来。

 

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齐铁嘴想着等一切结束,敌军退去,他会不会看到尸横遍野……也不知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受得了那个场景。又或者张家寨根本打不赢这场硬仗,到那时如果敌人破门而入,自己有没有命在他们动手之前,说服对方自己只是个被掳上山的臭算命的。

 

渐渐的,他忽然听到在惨叫与兵刃声中,一股特殊的声音猎猎作响……他愣了几秒钟,忽的面色惨白:这些人是要放火烧寨!

 

齐铁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疯狂的敲打着房门,想着就算出去被乱刀砍死,或者被一枪射死,也总好过在这屋里活活被烧死。但那屋外的门锁很是坚固,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破门而出。

 

火声愈烧愈大,逐渐淹没了他的呼喊声,齐铁嘴几乎闻到了烧焦的气味。又过了一会,他感觉屋中越来越热……齐铁嘴心下骇然,他知道,这火终于烧到了他的屋子。

 

火势猛烈,不一会儿便烧进屋子。屋内登时浓烟滚滚,齐铁嘴被熏得涕泪横流,他勉强扯下一段袍子捂住口鼻,却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三五分钟,恐怕还未被活活烧死,就已被这浓烟熏死。

 

齐铁嘴本也不是体格强壮之人,他很快支持不住,意识模糊的倒在地上,心中将那张大佛爷的祖宗八代来来回回骂了一个遍。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去见阎王爷的时候,哐当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脚踹开了他的屋门。

 

那人手中还端着一桶凉水,他毫不犹豫的将那桶凉水一股脑全浇在齐铁嘴脸上身上,齐铁嘴瞬间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来的却不是旁人,正是那刚刚被他骂过祖宗十八代的张大佛爷。

 

齐铁嘴瞪着张启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启山也懒得同他废话,一把将他手臂扛在肩上,逃出了那间燃烧的屋子。

 

二人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那屋顶就燃着熊熊烈火塌了下来。

 

齐铁嘴吓出一身冷汗,想着如若张大佛爷没来救他,自己这个死法当真是有点凄惨,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不由得后怕不已。张启山低头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齐铁嘴,不由得冷哼一声:“算你命大。”

 

“若不是你擅作主张,将我锁在屋里,我何须受这遭罪?”这番话在齐铁嘴心中转了十八个弯,最后还是没胆量说出口来。他环顾四周,却见寨中房屋皆数被烧毁,地上已横着不少人,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呻吟,不远处仍然充斥着兵戎相见的声音,混杂着少数枪声。张启山睚呲欲裂的看着他的张家寨,平素冷淡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有些狰狞。

 

“作孽啊作孽啊……现下怎么办?”齐铁嘴不忍的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着的伤兵们,一时之间心神无主,只得开口询问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害他沦落此境的罪魁祸首张大佛爷。

 

“还能怎么办。”张启山咬咬牙,“留得青山在……走为上策。”

 

齐铁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佛爷会与寨子共存亡?”

 

张启山扛起他便向寨外跑去,边跑边说:“擒贼先擒王,我若是跑了,敌人主力定会来追我,其他兄弟们倒还能好过点。”

 

齐铁嘴听到这句话,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对张大佛爷的惧怕了,口不择言的说:“敢情佛爷您是要去吸引火力啊!那我自己能走,你别抓着我,齐某人何德何能!没资格跟佛爷一道寻死!”

 

“少废话,你……呃啊!!!”那张启山还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浑身向前一扑,连带着齐铁嘴也跌在地上。

 

齐铁嘴定睛一看,那张启山的左腿上中了一弹,血已经飞快的染红了裤腿。而他们的后方隐隐传来“他中弹了!快追!”的呼喊。

 

那张启山不愧是条硬汉,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能够咬着牙爬起。张启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对齐铁嘴大手一挥:“快滚。”

 

齐铁嘴非但没滚,竟然不假思索的背起张启山就向寨外跑去。他地形不熟,寨外是一片草木深山。齐铁嘴背着一个精壮的大活人,半跑半走,跌跌撞撞。张启山腿上的血渐渐溢到齐铁嘴身上,他也不敢多看,只知道在老林中一通乱走,而身后追杀声不绝于耳。

 

“你这是找死。”张启山在他背上虚弱的说。

 

“你就这么看我?我齐铁嘴虽是贪生怕死之辈,却绝非忘恩负义之徒!你救我出火场,我必当还你一命。”齐铁嘴气喘吁吁的往山中慌不择路的跑着,可他一个文弱算命先生又能有多少体力?齐铁嘴眼前阵阵发黑之际,一条激流的山涧挡住了他的去路,而身后的追杀声几乎就要到二人背后了。

 

“哪里还有路?速速告诉我!”齐铁嘴喘着粗气询问背上的张启山,却没有等到任何回答。他转头一看,张启山双唇发白,不知何时早已晕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追兵那凶神恶煞的脸都几乎快要能看清了。

 

齐铁嘴心中惊惧,脚下一个踉跄,和背上的张启山一同落入那山涧之中。

 

 

冰凉的水流冲击着齐铁嘴的全身,他浑浑噩噩,神明不清,只知道一边牢牢抓着张启山,一边用求生的本能划着水,与他一同随波逐流,勉强不被溺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铁嘴的意识渐渐清醒。他凝神四下环顾,却见他身处一片清幽的山谷之中,那送他们下来的山涧兀自在旁潺潺流淌,而张大佛爷就躺着他身边不远处。

 

齐铁嘴赶紧扑过去查看张启山的状况,却见他紧抿双唇,深皱眉头,脸色乌青,已经一动不动。齐铁嘴一见之下,登时跌坐在张启山旁边。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冒死救下的,竟然是个死人,齐铁嘴不禁悲从中来,加上自从被掳到山寨后连日里累积的那些担惊受怕,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谁知嚎了没几嗓子,便听得身边一个气息奄奄的声音虚弱的说:“嚎什么丧,我可还没死。”

 

齐铁嘴登时闭了嘴,他惊喜的看向半死不活的张启山,泪珠子尚还挂在腮边,却又忽然大笑起来。

 

 

这个山谷之中,除了他和张启山二人,便只剩下偶尔的几声鸟鸣。在夜色降临前,齐铁嘴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可以栖身的小小山洞。他费尽力气将昏迷的张启山拖进山洞放好,又点起一堆篝火防止野兽侵入,再转身出去寻找食物。

 

齐铁嘴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又能找点什么食物呢?所幸这谷中有一些野菜野果。他采摘了一些,堪堪用长袍兜住,摸回山洞中去。

 

刚一进山洞,便见张启山躺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嘴中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齐铁嘴一见之下便知不好,赶紧奔了过去,野果野菜撒了一地。

 

他小心翼翼的褪下张启山最外面的长裤,却见他的枪伤之处,已经红肿发炎,凄惨不已。如果任由这伤口化脓不去处理,他张大佛爷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齐铁嘴急的团团乱转,无法可施。想到张启山本人在这山寨之中活了那么些年,必是对大山了解的很,他鼓起勇气去掐张启山的人中。

 

张启山被掐人中的疼痛激得暂时清醒过来。他瞪着齐铁嘴半晌,才喃喃开口道:“我怎么还没死。”

 

“也离死不远了!”齐铁嘴急匆匆的说,“你伤口化脓了,快告诉我怎么处理!”

 

在齐铁嘴的搀扶下,张启山挣扎着半坐起来。他低头看了看中弹的伤口,一开口却是:“谁允许你扒我裤子的?”

 

“诶呦喂我的祖宗哟……”齐铁嘴简直忍无可忍了,“现在还纠结裤子不裤子的!张启山!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终于不喊我佛爷了。”张启山面无表情的说道,他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衬裤裤兜,“帮我掏出来。”

 

齐铁嘴盯着他衬裤里一根硬硬邦邦的东西,也不知想到什么,竟然脸上一红:“掏……掏什么?”

 

张启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匕首。”

 

“哦哦……”齐铁嘴低下头,手忙脚乱的掏出那把被误会的匕首,“现在呢?”

 

“把我那块化脓的肉,连带着子弹一起挖出来。”张启山果断的说。

 

齐铁嘴手一抖,匕首差点掉到地上。他颤颤巍巍的对张启山说:“我我我不敢啊佛爷……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啊……我晕血啊……”

 

“你晕血?”张启山竖起眉头瞪着他,“那好办,那我就等死呗。张某人的命在你手里,你自己决定吧。”

 

“也不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齐某人上辈子定是欠你的!”齐铁嘴狠狠心,将那匕首送到篝火上烤炙消毒,“可我们没有麻药啊佛爷……你受得住吗?”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他将衬衫的袖子撕下,揉成一条放在嘴中含着,用眼神催促齐铁嘴快点动手。

 

齐铁嘴无可奈何,他满头大汗,集中全部精力控制着拿着匕首的手不那么颤抖,然后对准张启山的伤口,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挖了下去。

 

张启山额上青筋爆出,喉咙中压抑着嘶吼着,在大汗淋漓中晕了过去。

 

齐铁嘴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外科手术,他替张启山包扎好伤口后,也不敢睡觉,就坐在篝火旁看着他。

 

张启山的情形忽好忽坏,意识模糊。齐铁嘴知道他失血过多,需多多饮水补血。他用张启山的军帽去山涧中盛水回来,张启山却咬紧牙关,一滴水都喂不进去。

 

齐铁嘴没办法,想着张启山撇下的那句“张某人的命在你手里,你自己决定吧。”,只得摇摇头,自己含上一口水,掐着张启山的下巴,嘴对嘴哺喂给他。

 

长夜漫漫,齐铁嘴就这么喂了无数次水。期间他又将野菜野果捣成糊状,照样喂给张启山。

 

 

一晃几天过去了,张启山始终未曾彻底清醒,齐铁嘴始终未曾离弃,他日夜忙碌,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张启山,甚至曾替他除下身上衣物,用涧水为他擦身拭汗。

 

自己为何没有干脆丢下这个混世魔王一走了之呢?许是对张大佛爷的威名太过惧怕?许是为了还他自火场救下的一条命?齐铁嘴扪心自问,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我定是疯魔了。”齐铁嘴看着张启山平稳呼吸的睡颜,喃喃自语。他不禁鼓起勇气伸手拍了拍张启山的脸。

 

“好你个大名鼎鼎的山大王,睡过去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任由齐某人随意摆弄。”张启山自然是一动未动,齐铁嘴偷偷笑出声来。

 

 

五日后,张启山悠悠醒转,高烧已退,身上清爽,灵台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此番终于算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他歪头看看,却见齐铁嘴侧躺在早已燃尽的篝火堆旁,睡得正香甜。

 

他伸腿轻轻踹了踹齐铁嘴的后背。

 

齐铁嘴吓了一跳,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慌乱的左顾右盼。

 

张启山轻笑出声:“算命的,你怎么没跑走?”

 

齐铁嘴猛的回头,盯着张启山看了半天,又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他目光交错,不敢与之对视。

 

“说好是要还佛爷你一条命的。”齐铁嘴嗫嚅着,“寨上那日,我便是没想到,佛爷自己逃了便是,又怎会先来救我……”

 

张启山盯着齐铁嘴,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个遍。他的目光令齐铁嘴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我只是觉得,你这人,伶牙俐齿,口是心非,有那么点意思。死了可惜,不如留着继续当个祸害。”

 

“瞧您这话说的!”齐铁嘴鼓起勇气抬头瞪向张启山,“这我可就不服了,我祸害谁了我?!”

 

张启山微微一笑,忽然站起身来,俯下身子勾起齐铁嘴的下巴,直勾勾的看着他说:“你祸害我了。”

 

此话一出,齐铁嘴有如五雷轰顶,直接劈开了他的天灵盖,往里面灌进去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他瞪大眼睛,看着张启山的一张俊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扒我裤子,扒我衣服,还拍我脸。”张启山贴着他耳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喂我的?”

 

平日里一向伶牙俐齿的齐铁嘴,此刻微微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大佛爷显然也无需他说出什么来,他捏着他的下巴,封上了那双素日里贯会胡说八道的唇。

 

 

当张副官带着一众小弟们终于找到他们时,正看到素来寡言少语,说一不二的张大佛爷,此刻正与那算命先生一同坐在溪边,互相丢着小石子斗嘴。

 

他的手下们看到大当家的,登时激动不已,就要上前去迎,却被张副官笑着拦住:“且看看,佛爷他正和那算命先生说什么呢?你们看佛爷那表情!这可是千古奇景!”

 

“张启山!你这人吧,就是太霸道!太自私!太自负!太自以为是!太不可一世!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说说你,你把我从山下捉来,逼我给你算卦!逼我跟你出生入死!逼我给你动手术!还逼我跟你……你他妈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吗?”

 

齐铁嘴用力向张启山丢过一颗小石头,被张启山轻易躲过。

 

张启山有点好笑的看着他,像看着个胡闹的小媳妇儿:“那行吧,择日不如撞日,现下我就认真问问你,你愿意吗?”

 

齐铁嘴抬头看着老天爷,想起自己的所有委屈——他本来好好的站在街边当个算命先生,却被强行掳上山,莫名其妙的卷入土匪斗争,受了那么多不知所谓的苦,没有压寨夫人的身子,却得了个压寨夫人的命……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眼前这个无耻的混世魔王所赐。

 

而此时此刻,这个无耻的混世魔王竟然丝毫不知廉耻的看着他,不仅一点歉意都没有,还非常自信的等着看他的笑话!

 

齐铁嘴愤怒的瞪着不要脸的张大佛爷,半晌,咬牙切齿的吐出五个字:“我他妈愿意。”


评论 ( 68 )
热度 ( 627 )

© 克拉德美索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