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德美索

我要从所有时代,从所有黑夜那里,夺回你

【盾冬】触劫(下)(武侠AU)

(上)(中)


7

 

罗金盾梦到了少年事。

 

声名在外的神盾堂少侠罗金盾的少年时代远没有人们揣测的那般仗剑凌云、鲜衣怒马。

 

他从小无父无母,被一个算命先生捡到养大,幼时生得矮小瘦弱,常被同龄孩子欺辱嘲笑。

 

在这个短暂又充满挣扎的梦中,他被瞧不起他的孩子们揍得跌倒在泥水中,流着血蜷缩在小巷中。他不服输的反抗,只会为他带来更多的拳打脚踢,却没有那双熟悉的手,从几乎每一个他被欺凌的地狱中,将他拉回人间。

 

他梦见自己从来都未曾在饱受欺辱的童年遇到过詹冬冰,所以他也不会与他一同拜在倪福睿门下学艺,更不会因为他正好修的是阳刚炼体一路,而詹冬冰体质特殊,练的是阴寒路数,所以二人恰好相辅相成,彼此弥补,进境神速。

 

如果他的人生中从不曾遇到过詹冬冰,那将会是怎样光景?如果詹冬冰其实从来都不曾真实存在过,如果一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罗金盾几乎能听到浑身血液汩汩奔流的声音,他在从不曾拥有过詹冬冰的梦魇中苦苦挣扎,四肢发烫心跳如雷,额前溢出一层薄汗,浑身都在轻轻颤动。

 

不!绝不可以!没有人能把詹冬冰从他的生命中抹除掉……就连七年前的那场“死亡”都不可以!

 

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罗金盾猛地睁开双眼,他大口喘着粗气,努力调平气息后,自觉周身清爽,耳清目明。他惊讶的握了握拳,盘腿坐起微微运功,丹田之中一股暖流运转不息,徐徐蔓延至奇经八脉,四肢百骸经络全开。

 

他竟然在梦魇中突破了三年都未曾突破的武功境界。

 

想到詹冬冰的去向,他连忙爬起,也顾不上什么隐蔽身形了,直直向那九龙宗的洞穴中探去。

 

那巢穴本是一个天然的花岗岩洞,一进洞中便觉阴冷。洞中道路曲里拐弯,相隔数米点一支火把,但此刻除了罗金盾自己及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洞顶滴向石钟乳的水滴声外,竟是什么杂音都没有,恍若入到无人之境。

 

罗金盾不知道九龙宗的人卖的是什么关子,但他敢肯定詹冬冰一定还在洞中。他一路顺着山洞摸了进去,洞中无日月,也不晓得究竟是走了多少光景,狭窄的洞穴渐渐开阔起来。

 

罗金盾忽然没来由的心生起一丝恐惧,这洞中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别说是打斗或者吵闹的声响了,就算罗金盾依着如今再度进境的功力凝神细听,竟然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听不到,但他却明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人,至少詹冬冰还在里面……那么,或许还剩一种情况,而这种情况他宁可不去想象。

 

只有死人不会发出声音。

 

罗金盾手心冒出冷汗,他用力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也顾不上什么掩饰气息了,加快了步伐向内走去。

 

绕过一个巨大的钟乳柱后,他脚下踩到了一具软绵绵的东西。罗金盾心下一惊,低头抬手探去,看那服饰定是九龙宗人无疑,看似死了约莫有一两个时辰了。

 

随着罗金盾向洞穴中越走越快,他也零星看到更多的九龙宗死人。他们死法各异,有的被小刀刺死,有的被扼死,有的被一掌拍死,亦有人被雕工精巧的弩箭杀死。

 

而那支弩箭,罗金盾恰好认识。那是詹冬冰使过的武器。

 

通过洞穴沿路的岩壁,罗金盾不由得想象到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打斗,詹冬冰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死志,一个人进来如此凶狠的单挑了这么多九龙宗教众。而他的武功路数,也早已不是当年还在神盾堂时的温润,看九龙宗人的死法,如今的詹冬冰出手干脆狠厉,招招毙命绝不留情。

 

简直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杀人的机巧偶人。

 

罗金盾已经开始向洞中更深处发力狂奔,岩壁上四处喷溅着已经凝固了的血迹,他生怕那其中掺杂着詹冬冰的。

 

又行得数百米,他忽然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喘息声,夹带着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那声音他自然是熟悉无比……

 

“冬弟!你在何处?!”罗金盾慌忙寻声而去,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詹冬冰仿佛一直兀自念诵着什么根本听不清的咒语。

 

转过一个弯后,一处敞阔的大洞穴映入眼帘。这里摆着些许被桌椅,四面都有火把,想来是此处的九龙宗平日里聚集的地方,而此刻桌椅都被打乱打翻,各处歪着十几个动都不动的九龙宗死人。

 

而詹冬冰仰面斜躺在一面墙壁旁,看起来双目散乱,嘴唇蠕动着念着什么,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都已经干涸。

 

罗金盾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这样的詹冬冰,他慌忙扑了过去,扶起詹冬冰,见他额头上亦有血迹,左耳似乎也被割伤缺了一块……可这些外伤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厉害,令罗金盾心痛不已的是,从他寻得他、扶起他、检查他全身伤势,詹冬冰一直都是一副根本不认得他的模样,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没什么反应。

 

“冬弟?冬弟?是我啊……”罗金盾将拭去詹冬冰嘴角的那一丝血迹,将他的头抱在怀中,“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罗金盾啊……”

 

听到“罗金盾”三个字,詹冬冰忽然全身一顿,停止了嘴里无意识的念叨,散乱的目光渐渐凝了起来。

 

他呆呆的看了看罗金盾,忽然展露出一个极其天真的笑容,像是回到了十来岁时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詹冬冰笑着问道:“是你吗小罗弟弟?咦?你怎么好像个子变大了?”

 

罗金盾心头剧震,一瞬间脑子里全是童年时候的回忆,几乎要落下泪来。“小罗弟弟”是他们小时候,詹冬冰笑他个子小非要这么喊的,也不顾其实罗金盾长了他一岁。他们拜师学艺后,詹冬冰就再没这样称呼过他,一开始规规矩矩的跟着别人喊他师兄,后来二人关系愈发亲热……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过多揣测詹冬冰是此刻脑子乱了还是再度失忆了,只得强忍泪水摸着詹冬冰的额头问道:“冬弟,你哪里不舒服吗?”

 

“也没什么,就是头疼难耐……我们这是在哪里?我……”还未说完,詹冬冰就晕了过去。

 

8

 

倪福睿痛惜的看着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头的二徒弟。他费尽唇舌才秘请出山的班神医此刻正为詹冬冰把着脉,而他的另外三个徒弟全都在房中候着,一个个都面带焦虑,尤其是大徒弟罗金盾,他像热锅上蚂蚁一般走来走去,不肯坐下片刻。

 

良久,班神医看着倪福睿,轻轻摇了摇头。

 

罗金盾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班神医皱着眉头:“这位少侠可是服用过什么药物强行提升功力?”

 

“是……一种邪药,不知配方,其他用过此药的人都死了,而他只是会短暂的失去记忆。”罗金盾急忙答道,“他曾经每个月都要被迫服用一次……”

 

班神医气急败坏的抚了抚胡子:“每个月?属老夫直言,这位少侠的身体已经是外强中干,这邪药毒性早已入经络血脉,继续服用那邪药或许还可续命几年,一旦停用,药性立即反噬,怕是没几个月好活了!除非……”

 

罗金盾听闻此言,心下大骇,脱口而出:“除非什么?”却忽然听得床上詹冬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斩钉截铁的说道:“宁可就这么死了,我也不会再用那药物续命。”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他,他有点吃力的撑起身子,先是看了看罗金盾,又将目光移到倪福睿身上,眼圈一红,一边低声喊着“师父”一边想要爬起磕头,却被倪福睿先一步上前按下身子:“你且歇息,旁的事交给我们。”

 

安抚好詹冬冰重新睡下,师徒四人送班神医走到神盾堂大门口,罗金盾主动要求送班神医回家,倪福睿所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眼,点头应允。

 

一路无话,送至神医府上,班神医见罗金盾犹犹豫豫,便道:“罗少侠有什么疑问便直说了吧,老夫知无不尽便是。”

 

罗金盾听闻此言,看着班神医的眼睛急切说道:“班神医,在下愚钝,不解您方才在府上先说二师弟没救了,却又说了‘除非’二字……在下与二师弟自幼交好,救人心切,您的意思是……是否他还有救?”

 

“唉……是有个办法可以续命数载……只是……”班神医摸了摸胡子,“只是此法需得一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每日为他传功续命,直至自己功力全无。换言之,你能撑多久,他便能活多久,但因你需每日耗费大量功力,怕也是要折寿过半。”

 

罗金盾眼中骤然精光四射。

 

班神医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然则老夫活到八九十岁上,也未见过有人肯散尽一身功力,将自己的命,分出一半给为旁的什么人。”

 

罗金盾扑通一声跪在班神医面前,毫不犹豫的说:“在下愿意!还请神医告知传功续命的法门”

 

9

 

本来詹冬冰复活一事,只有神盾堂师徒几个与班神医知晓,然而随着九龙宗的步步倒台,朝廷也抓出了九龙宗混在朝堂之上的奸细——竟然是大理寺卿皮大人。

 

皮大人是九龙宗安插在朝廷多年的内应,他身居高位,因此才有能力在九龙宗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再度将九龙宗扶植起来。而正是他,向朝廷供出了凛冬的身份。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和武林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作案数起的九龙宗头号刺客凛冬竟然就是当年跌下悬崖的神盾堂二弟子詹冬冰,江湖上与凛冬有过血海深仇的各大门派纷纷找上门来,神盾堂的大门几乎要被寻仇的武林人士敲破。

 

而朝堂之上,虽有倪福睿的极力开脱,但天子权衡利弊,终归还是认为凛冬是众矢之的,需得捉拿归案、秋后问斩。

 

“朕知道他是受人所控,可是这全天下都看着呢,就算朕不抓他,他能活得过这全天下的武林追杀?九龙宗一案,事关重大,历时数年,朕当年亲口说过要将九龙宗斩尽杀绝不留活口,如今你徒儿就是那最后一个人,是全天下都盯在眼里的一根刺哪……你叫朕如何能网开一面?”

 

倪福睿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发现詹冬冰就藏在神盾堂中,而天子已经传下诏书,交由罗金盾捉拿在逃刺客凛冬。

 

是夜,倪福睿思来想去,终还是将詹冬冰招至后院密谈。

 

“冬儿……为师怕是保不住你了。”倪福睿极其艰难的开了口,“如今从朝堂之上到整个武林,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你,整个江湖都盼着你……盼着你死……为师……为师实在是无能为力。”

 

詹冬冰微微颔首,默然不语。

 

倪福睿看着他,长叹一声:“为师七年前就未能护得了你,害你遭此劫难……而如今又……现如今还无人知晓你在堂中,而天子已经下召你大师兄亲自将你捉拿归案……你不如……不如连夜出城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月光之下,倪福睿眼睛通红的看着他还魂而来的二弟子。

 

“不,徒儿不能走。”詹冬冰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倪福睿身前,坚定的说道:“人是徒儿亲手所杀,那便是徒儿有罪。徒儿愿以命抵命,只求不连累师父您老人家和三位师兄弟!”

 

“不,万万不可!你不能……”倪福睿已声带哽咽,他看着他这饱受命运摧残的弟子,“冬儿!为师不能看着你死啊……何况你大师兄他也绝不会愿意你就这么……”

 

“师父!你就允了徒弟吧!”詹冬冰猛的抬头,跪着看向倪福睿的眼睛,眼中清亮无比,“大师兄现在每日都以自己的功力为我续命!师父,我决计不能如此自私……既是我一个人的劫难,我一人承担便是!我已累得师兄他散了些功力,现在又要连累整个师门……师父!请你看在大局为重的份上,就……”

 

詹冬冰顿了顿,一咬牙狠狠说道:“还请师父放弃徒儿!徒儿的命都是偷来的,本也活不了几日了!”

 

倪福睿听到罗金盾宁肯以自己的功力和性命为詹冬冰续命,又惊又悲,看着詹冬冰坚毅的脸,他权衡再三,终于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詹冬冰再不发一言,他伏在地上,对倪福睿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

 

月光下,只剩一个背影孤寥悲凉的老人,闭着双眼老泪纵横。

 

10

 

次日,罗金盾随着倪福睿进了御书房。

 

天子先是夸了他一番英雄出少年等,然后话锋忽的一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问他可知那九龙宗余孽凛冬现在何处。

 

罗金盾昂首站着,沉默半晌,正要开口,忽被他身边的倪福睿轻轻拉了一下袖子。罗金盾只得忍回到嘴的辩解,而倪福睿低首替他答道:“臣昨日四处探听消息,方知那凛冬已经逃出京城,不知所踪。”

 

罗金盾有些惊讶的看了倪福睿一眼,倪福睿一动不动,头也不抬。

 

而门外,伪装成侍卫的詹冬冰心中一凛。他本想混进来后,伺机而动,若有对倪福睿、罗金盾不利便即刻现身、自投罗网,好与恩师和罗金盾脱开干系。

 

但他没有想到,经过昨夜详谈后,他的师父倪福睿依然选择了欺瞒天子保他性命。

 

天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倪福睿一眼,然后又看向罗金盾。

 

“既然如此,罗金盾,跪下接旨!朕命你今夜便出城,将那凛冬捉拿归案,一旦事成,立刻官拜正四品御前带刀侍卫。罗金盾,你可是听清楚了?”

 

罗金盾直直跪下,伏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臣,不能领旨。”

 

天子龙颜大怒,拍案而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詹冬冰心中一急,就想要冲进殿去,却忽然又听到罗金盾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的答道:“臣上不能欺瞒天子,下不能愧对良心。臣是断然不能捉拿二师弟的,二师弟他是无辜的。”

 

天子震怒,大声喝道:“你可知你这是在抗旨?”

 

罗金盾缓缓将朝服的外袍和顶戴一同脱去,丢在一边,伏地说道:“詹冬冰一切所作所为均非出于本意,那不是他的罪孽,而是他的劫难。那些无辜惨死于九龙宗的人是性命,詹冬冰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九龙宗业已覆灭,实则众人早已大仇得报,为何还要揪着詹冬冰不放?那谁又能来给詹冬冰这惨无人道饱受折磨的七年一个公道?让一把被人用来杀人的刀,来抵使刀的人的罪孽,这世间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如若这真是詹冬冰逃不过的劫,臣愿意脱下朝服顶戴,替他受过,替他渡劫,任由皇上处置。”

 

詹冬冰生生收回即将踏进殿中的脚,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将手掌嵌出了血痕犹自不知。

 

11

 

“快走吧,今夜就出城。”倪福睿看着牵着马的罗金盾和詹冬冰,挥了挥手,“为师既然替盾儿接了诏书,就得为天子办事。不要再让为师看到你们了,为师不想亲手将你们捉进天牢。”

 

罗金盾和詹冬冰一同郑重的向倪福睿磕了几个响头,又向立在一旁的林鹰眼和魏列鹰道了别,骑上马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而纵使天地浩大,他二人却没有了容身之所。

 

“你想去哪里?”罗金盾扭头问向与他策马并肩同行的詹冬冰,“现在,天下之大,我们彻底自由了。去哪里都可以,又去哪里都不可以……着实是有趣极了。”

 

“这值得吗?我可能是扫把星转世……终是连累了你。”詹冬冰看向前方,他们此刻正在中原一条枫叶瑟瑟的谷道,风景倒是甚美。

 

“连累?什么叫连累?”罗金盾皱眉看向他,“我小时候也时常连累你跟我一同挨打,我叫你一个人先跑,你又哪次听话了?”

 

恰好行至一个湖边,二人下马,一同坐在湖边歇息,他们的马儿在不远处急急的饮水,想必是一直赶路,渴得厉害了。

 

“你只连累我挨了几顿不痛不痒的打,我却连累你承受我本该一人承受的劫。”詹冬冰对罗金盾勉强笑了笑,“若是我七年前就死了,你如今还好好的在神盾堂当职,还好好的是那个人人敬仰的罗少侠……也不会为了我日日散功,还不知道要少活多久年……”

 

罗金盾抓住詹冬冰的肩膀,皱眉道:“是,如果你七年前就死了,或许我还是那个神盾堂大弟子,却不再是我罗金盾了。若是没有你,这世间只剩我一人,虚活那几十年又有什么意思?活得久,不若活得痛快。我们就一处生,一处死,方才痛快!”

 

詹冬冰瞪着眼睛望了他许久,终于释然一笑:“也罢,说不过你……从小就拗不过你。我这辈子终是要亏欠你了。那我就自私一回罢,横竖还不起,就同你一处生,一处死罢。”

 

他们能去哪里呢?或许可以去大漠看繁星,去边山看日出……去任何一个他们想去的地方。

 

但他们二人今后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朝廷通缉和江湖追杀,而他们只能伪装身份,隐姓埋名,一起流浪。

 

“我不在乎。”罗金盾捉紧詹冬冰的手,“你活一日,我便活一日。我们说好同生共死,既然已经找回你了,我便不会再放手。”

 

“眼下你还是先放手为妙。”詹冬冰恼道,“我不吃那邪药,左手愈发不好使了,现下我只想夹个包子来吃,你快放开我的右手!”

 

罗金盾哈哈大笑,放开手认真的看着詹冬冰去夹那枚包子吃。

 

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无父无母的他在街上流浪,被一个名唤罗诉的算命先生捡到。那罗先生命算的不准,日子过的挺穷,却老想着发财又想着不被人欺负,所以才给罗金盾起了这个名儿。

 

他曾摸着罗金盾的后脑勺,神神叨叨:“你小子啊,别看现在瘦了吧唧,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不过,你命中带劫,须得躲过才是……咦?算了,怕是躲不过,既是劫又是缘,奇了怪了,我看你还是认命吧。”

 

那时罗金盾还小,字都不认得几个,哪里知道什么是劫什么又是缘?他抬起脑袋,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问道:“什么劫什么缘?长得好看不?”

 

那罗先生也是不靠谱,随口胡扯:“好看得很。”

 

这时,一个红色的小绣球滚到了罗金盾身边,他拾起来抬头张望,看到街边跑过来一个衣衫华贵的小男孩,身材匀称,小脸很是白净。他将那绣球还给男孩,听到远处他的母亲唤他“冬儿!冬儿!你跑到哪里去了?”

 

那男孩对他笑了笑,笑容灿烂无比,晃得他几乎要眨眼,然后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罗金盾指着那个男孩问道:“那个劫啊什么的,有他好看吗?”

 

罗先生翻了白眼,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那是自然,长大了更好看呢。”

 

“那定是罗老头儿算的最准的一卦了。”罗金盾微笑着看向正在吃包子的詹冬冰,心中暗想。

 

詹冬冰满足的将包子全部咽下,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罗金盾,忽然对他笑了笑,笑容灿烂无比,晃得他几乎要眨眼。

 

既然命中注定,为什么要躲劫?罗金盾心想,我不仅不想躲,还想触劫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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