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冬/柯王子】赌徒谬论(4)(18世纪沙俄AU)

史蒂夫:起义军领袖

巴基:贵族近卫军官

柯蒂斯:巴基的老师,同时也是一名近卫军官

杰克:年轻的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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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从寒冷的霍尔莫戈雷开始。

 

比从北冰洋刮来的刺骨海风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夺去他父母生命的冰冷潮湿的监狱。

 

杰克曾是最年幼便即位的沙皇,却也是最不幸的沙皇之一。

 

他当然没有才两个月大就被母亲怀抱着登基的记忆。在关押重刑犯的监牢最深处,幽深过道的尽头,明灭的火光、狭小的房间、破旧的被褥和哑巴女仆——这一切组成了杰克一生中记忆的最开端。

 

而他本是可以忍受这一切的——在他仍旧一无所知之时。

 

夺去他皇位的人——女皇伊丽莎白一世——不允许他接受教育,不允许他与任何人交流。她需要他成为一个傻瓜,一个哑巴,那么那些还指望他的“乱臣贼子”们就会失去希望。

 

作为被推翻的幼帝,他需要继续活着,但也仅仅只需要活着。

 

曾经,那些监牢中时时传来的惨叫声并不会令他害怕,远不如天气糟糕时,窗外划过的电光与雷鸣。

 

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些重刑犯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遭受怎样的酷刑——那些犯人中甚至还有当年匍匐于他膝下的臣子们。

 

他们知道,所拥戴的幼帝也被关押在这里,就在这监牢的最尽头,最黯淡无光的地方。

 

或许杰克还活着这件事会令他们认为希望尚存,可是他们从未听见过幼帝的任何一丝动静。

 

杰克从不哭闹,也不会说话,比他的哑巴女仆更加安静。

 

那些人中的大多数,最后一次见到杰克一世,是在他将被转移到圣彼得堡附近的施吕瑟尔堡监狱那天。

 

那时候,杰克已经在这座监牢中生活了整整十五年。他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年幼的孩童了。他穿着明显短了一截,却还算干净整洁的囚服,金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上,犹疑的跟着狱卒穿过那昏暗的走道。

 

他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了,就算是在美人辈出的俄罗斯皇族中,他也算得上是惊人的漂亮。

 

当年的臣下、如今的囚徒们热切的看着他们心目中的沙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浑身伤痕累累,虚弱得不堪一击,却仍旧拼命从铁牢的栅栏中伸出一双双骨瘦嶙峋的手来。

 

狱卒们大声喝止,殴打他们,他们仍然奋力伸出血迹斑斑的手,迎向他们的“希望。”

 

他们跪在地上一同低语:“陛下,愿上帝保佑您,我们的陛下……”

 

就像是某种诡异、热烈的黑暗仪式。

 

而他们的“沙皇”回复他们的,是不加掩饰的惊恐眼神。

 

由于长年累月被关押在监牢中,杰克的肌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他看着那些血肉模糊、却仍然如朝圣者一般对他伸出双手的囚犯们,害怕的挽住了身旁哑仆的手臂。

 

哑仆闭上眼睛,眼角溢出泪水。她轻轻拍着杰克的手安慰他,就像他小时候因为害怕雷声而将头埋在她怀中时那样。

 

她是女皇派来伺候他,同时也是负责监视他的人。但与这个仿佛纤尘不染的少年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她对他总是于心不忍。

 

杰克挽着哑仆,随着狱卒的步伐快速穿过监狱走廊,将那些眼神狂热的囚犯们甩在了身后。

 

而那些囚犯们眼睁睁的看着杰克离去的身影,眼睛中的希望逐渐变成了绝望。

 

在沉默中,他们明白过来,那长久以来一直倚靠的信念,令他们奋力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沙皇杰克一世,或许真的已经被伊丽莎白一世成功毁掉了。

 

杰克被蒙着眼睛旅行了一路,但阳光仍旧穿过层叠的黑布洒进他的眼睛。他不会说话,无法开口描述被阳光所笼罩的滋味,但阳光仿佛带着某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气息,令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回忆。

 

在某个无法被替代的温暖怀抱中,金碧辉煌的浮光掠影在杰克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绝不可能是他生活过长达十五年的地方,因此他将这些碎金般的画面归咎于一个暂时还得不到解答的美梦。

 

施吕瑟尔堡的境遇并没有比霍尔莫戈雷好上多少,但至少没有那么寒冷了。

 

杰克依旧过着与此前一般无二的生活,他被关押在监牢最深处一个单独的房间,送饭的狱卒们经常用畏惧又略带怜悯的眼神看他,他会感觉有些不适,但他说不出。

 

假如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直到女皇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存在而将他处死的话……或许对杰克来说,生活这个词反而不会成为如此沉重的枷锁。

 

在施吕瑟尔堡监狱,他很快就遇上了他,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你是谁?”他伏在栅栏门口,好奇的看着杰克,“你还这么小,怎么会被关在监狱里?”

 

哑巴女仆在午睡,杰克靠在栅栏上,看着他,却无法回答他。杰克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话。

 

但是少年没有放弃,他双眼放光的盯着杰克瞧,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你怎么这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杰克还是听不懂,但他本能的摇了摇头。

 

“名字。”少年耐心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说,“名,字。你的名字?”

 

杰克依旧沉默,但他灰绿色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这也算是一种回应。

 

“好吧,我是柯蒂斯。”少年微微笑起来,“柯蒂斯·埃弗里特。柯……蒂……斯……”

 

杰克盯着他的嘴唇。

 

“柯……蒂……斯……”柯蒂斯依旧非常有耐心的对他说。

 

杰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努力从嗓子眼里发出什么声音,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柯蒂斯,柯……”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女仆醒了过来。

 

她站在杰克身后,震惊的看向门口的柯蒂斯。

 

柯蒂斯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跑了。

 

女仆将杰克转过来,惊恐的看向他的脸——她还记得伊丽莎白一世是如何威胁她的,杰克一世绝对不能接受教育,也不能与任何人交流。

 

杰克什么都不懂,却看着她,轻轻拉开了嘴角。

 

他很少笑,诚然他的生活中,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微笑的事。

 

而他此刻的笑容如天使般纯洁无辜,女仆看到他的嘴唇忽然出乎意料的动了动。

 

在杰克这个惊心动魄的笑容尽头,他将嘴唇张到前所未有的弧度,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生中的第一个有意义的字母发音——

 

“柯……蒂……斯……”

 

几日后,伊丽莎白一世女皇例行驾临监狱——她需要探望杰克的“人生”,以确保他依旧还在“正轨”。

 

在一大群随从的簇拥下,她满意的看着杰克坐在床铺上,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没有对她行礼,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杰克依旧什么都不懂,不会说话,更没有任何教养。他永远翻不起任何风浪,而那些还心存幻想的人绝不会有任何机会翻盘。

 

“他还是那样吧?”她随口问哑巴女仆,“除了你,他和任何人交流过吗?”

 

女仆畏惧的看了看女皇,又看了看杰克——她没法说话,只能用点头或者摇头回答她。

 

杰克也看向她,大眼睛中盛满了天真无辜,与他童年时期一般无异。

 

她没有生育孩子的能力,被女皇派来伺候杰克时,她还很是年轻。她照顾了杰克十五年,十五年中,两个都不会说话的人就这样每天彼此看着,彼此陪伴。

 

杰克什么都不明白,但她什么都明白——如果今日她向女皇点点头……

 

“他和任何人交流过吗?”女皇又问了一遍,她对她的迟钝略感不耐。

 

她跪在地上,虔诚的看向女皇,一如既往的轻轻摇了摇头。

 

“很好。”女皇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最后看了杰克一眼,转身离开了杰克的“房间”。

 

大批随从们跟在女皇的裙摆后面,飞快穿过走道,消失在黑暗中。

 

狱卒重新将他们的牢门关好,女仆到着狱卒腰间钥匙彼此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虚脱般弓着腰勉强站起来,立刻就倒坐在床铺上,浑身冷汗涔涔。

 

杰克好奇的盯着她看。

 

她在杰克的目光下伸出右手——一张已经被她的汗水略略打湿的纸条藏在手心中。

 

“机会来了,开始行动。”上面只有这模糊不清的一句话。

 

女仆再抬起头时,已经满眼泪花。

 

她的热泪沿着已不再年轻的脸颊滴滴答答的滑下来,杰克困惑的看着她,然后挪过来,慢慢擦掉她的泪水。

 

他根本不知道何为泪水,他从未曾哭过,一直陪伴他的哑巴女仆也没有过。

 

他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袖子被女仆脸上的水痕所浸湿。

 

女仆忽然攥起那张纸条,一把将杰克紧紧抱在了怀中。

 

“我的上帝啊……”十五年来,杰克第一次听到,他的“哑巴”女仆开口说话——她的嗓音非常沙哑刺耳,仿佛声带被摧毁过一般。


但他并不觉得难听,只是惊讶。

 

“我的上帝啊……我的沙皇陛下……”她缓慢的哽咽低语,抱着杰克的双手几乎勒得他窒息,“是时候让您回归应有的人生了……您是我们所有人的赌注……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而什么都不懂的杰克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并不是女仆滚烫的热泪灼伤了他,或是她哑巴了十五年忽然开口说话令他震惊。


“她毒哑了我,她以为我真的不能再说话……哈哈哈……”女仆如同疯了一般又哭又笑,说出了藏在嗓子眼中十多年的秘密。

 

她的癫狂令杰克忽然想起那个诡异的仪式——那些拼命从牢房中伸出来的双手,那些他根本不明白的,听起来那么不祥的喃喃低语,那一双双从监牢最深处执着看向他的狂热虔诚的眼睛。


他当时还不曾知道,女仆的父亲也身在其中。

 

杰克剧烈的颤抖起来,像是发了高烧一般。女仆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慌乱的抚摸他的额头,一边低声说着他不懂的话。

 

“陛下,杰克……杰克陛下……”

 

他陷入昏迷,在一片黑暗的梦境里,他仿佛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温柔女声,魔咒般的呻吟着同一句话:“杰克,活下去……杰克,活下去……”

 

而这一次,他清醒的意识到了这是谁的声音。


就如同他被转移监狱时,曾短暂的行走在阳光下那天,想起的那个温暖怀抱一样。


那一定是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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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大半个冬宫,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而来,仿佛带着席卷大地的千钧之力,与此同时,房间的窗户被呼啸的狂风所推开,凛冽的空气迅速灌入温暖的房间,熊熊燃烧的炉火骤然被吹灭。

 

十七年后的杰克一世嘶吼着从寝宫中华丽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他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冷汗,仿佛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在被冷风所占领的房间中,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瑟瑟发抖。

 

“陛下?”门外传来仆从们焦急的声音,“陛下?”

 

“别进来!”杰克痛苦的吼着,“我没事!”

 

门外立刻噤声,于是房间中只余下狂风的呼啸,与杰克粗重的喘息。


柯蒂斯悄悄从静默的床帏中站了起来。

 

“咔哒”一声,狂风被关在了窗外,柯蒂斯缓缓走向壁炉,拾起火钳,将炉火重新点燃。

 

杰克仍旧坐在床上,双眼通红的看着柯蒂斯的动作。

 

那眉骨下阴郁的双眼,令柯蒂斯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当他再度在施吕瑟尔堡监狱看到他时的模样。

 

他还记得杰克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柯蒂斯。”杰克站在监狱过道尽头的栅栏门后,阴狠的盯着他,“如果你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和我说话,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而他那时候全部的想法,竟然仅仅是:“天哪,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柯蒂斯。”

 

听到杰克的呼唤,他立刻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柯蒂斯丢下火钳,看向他的沙皇。

 

“过来。”杰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硬的命令他,“给我。”

 

柯蒂斯站在原地没有动。在沉默的房间中,他和杰克彼此瞪着,僵持着。

 

他或许不该如此放纵他。柯蒂斯想。


他们总是这样,用疯狂纵欲去短暂的遗忘那些切骨的疼痛。

 

他们就像在同饮一瓶掺着慢性毒药的蜜酒,逐渐被酒精所沉迷,却缓慢的烧穿心脏。

 

“柯蒂斯……”沙皇再度开口,他的眼神有了一点点变化。

 

“给我。”沙皇赤裸的身躯在冰凉的空气中轻轻颤抖,他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易察觉的水光。


对于柯蒂斯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沙皇缓缓将双臂抬起,伸向柯蒂斯的方向,既像是在索求他,又像是想要拥抱他。

 

柯蒂斯情不自禁的向他移动了一步,然后又猛地站住。

 

“求你……”杰克哑声说,“我得活下去,你知道的,我得活下去……”

 

柯蒂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剧毒腐蚀得干干净净。他知道,从十六岁起,在与杰克的赌博中,他一直是输家,永远是输家。

 

他忍受着心脏炸裂般的疼痛,覆上杰克的身体。

 

满足他,这对于柯蒂斯来说没什么难度。

 

毕竟他那样爱他。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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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的身世原型为俄罗斯的伊凡六世,只是我修改了这个可怜男孩的结局——他本来是在24岁的时候死在了牢狱中。

伊丽莎白一世早就有过密令,如果伊凡六世就这么待在监狱中,就允许他一直活下去,但如果有人妄图救他出狱,那么立刻处死伊凡六世。

在他24岁的时候,一名少尉试图将他救出监狱,典狱长立刻处死了伊凡六世,后来这名少尉也被处以极刑。

伊凡六世的身世太过悲惨,把杰克写成这样,我其实是自己将自己的心脏捅了个对穿……

贴两张俄剧《叶卡捷琳娜二世》 中,牢狱里的伊凡六世的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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