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冬/柯王子】赌徒谬论(7)(18世纪沙俄AU)

史蒂夫:起义军领袖

巴基:贵族近卫军官

柯蒂斯:巴基的老师,同时也是一名近卫军官

杰克:年轻的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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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所为何事?”

 

彼得堡冬日难得的阳光被窗棱割裂,沙皇逆光坐在窗下,与他的少尉之间,仅隔着投影在地上的几块光斑,和那些在光影中无处遁形的浮尘。

 

“陛下应知臣所为何事。”

 

柯蒂斯看不清沙皇藏在阴影中的表情,但他仍然想象得出——只会是面无表情。

 

杰克在绝大多数时候,甚至比涅瓦河上凝结的那些厚达两三俄尺的坚冰还要更加冰冷、强硬。

 

但柯蒂斯不愿退让,也不能退让。他微微昂首,笔直的站在那里,任由他的陛下打量。

 

或许他们之间,永远不仅仅只是这几块光斑的距离。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点好笑?”杰克轻轻端起腾着氤氲雾气的茶水,轻轻用手指摩挲杯柄,却没有送到嘴边抿上一口。

 

他轻笑:“简直像一枚锡兵。”

 

一个直直挺立在那里的,倔强的锡兵,你只要把他摆在阵地上,他就永远傻傻的站在那,除非你掰碎他,打破他,烧毁他,否则他永远不会退缩。


杰克自己就拥有这样一枚锡兵,他已经很古旧了,还是彼得三世命人铸造的玩具,制作精良,因此虽然被把玩了这么多年了,却依然可以维持着骄傲的站姿,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白山要塞已经沦陷了!”

 

“我并不想提醒你面对现实,但很遗憾,目前的消息就是这样——白山要塞的所有驻军都牺牲了,那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叛军头子,宰了他们所有人。”

 

柯蒂斯仍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真的就像那个锡兵。

 

杰克唇角的轻笑消失了,他将一口未喝的茶杯重重放回托盘上,淡红色的液体飞溅。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杰克站了起来,有点恼火的走向柯蒂斯。

 

“你一定需要从我嘴里听到这句话吗——你的学生,巴基·巴恩斯中士,已经死了!”杰克在他一臂距离的位置停下,与他面对面凝视着彼此。

 

他看到柯蒂斯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双拳也在颤抖。但他依然没有退开。

 

“你心知肚明,我不会允许你去白山要塞。”

 

“而且你也无法过去,叛军切断了奥伦堡到白山要塞的通道——你连他的尸体都捡不回来!”

 

杰克压抑着一股邪火盯着他倔强的少尉,但他知道,柯蒂斯感受得到他的怒气。

 

柯蒂斯总是能感知到他的细微情绪,这一度曾让杰克觉得有些危险。

 

然而柯蒂斯就那样凝视沙皇良久,忽然半跪下去,俯低身子去亲吻杰克的靴子。

 

杰克的愤怒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频率。

 

“柯蒂斯,起来。”

 

“请求您。”柯蒂斯没有抬头,也没有起来。他依然伏在沙皇的脚边,虔诚如匍匐在上帝脚下的圣徒。

 

“请求您……陛下,请调配臣去奥伦堡要塞。”

 

杰克猛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关在了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中。


柯蒂斯知道,自己还是这么嗜赌——如果沙皇彻底愤怒了呢?如果沙皇命人将他赶出去,甚至因他触怒了沙皇而拖出去绞死呢?

 

杰克再度睁开双眼时,那些压抑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就连柯蒂斯也难以捕捉到它。


把握不到杰克的情绪,这令柯蒂斯的处境更加危险。

 

但柯蒂斯仍然如雕塑般伏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不能放弃。


他不能放弃巴基·巴恩斯,哪怕他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活着,哪怕这会触怒沙皇,但他仍然不能放弃。


他甚至无法向杰克开口解释,他对巴基如此执着的缘由。

 

杰克将柯蒂斯留在原地,缓慢的走回了窗下的椅子,重新将自己掩藏在光影之间。

 

“你还真像一枚锡兵啊……”杰克再度轻笑,唇角比没有一粒方糖的红茶还要苦涩。

 

“站起来吧,埃弗里特少尉。”沙皇恢复了冷硬,一如涅瓦河中的坚冰,仿佛片刻之前并不曾失态过一般。

 

他终于向少尉下命:“离开朕吧,去奥伦堡做一枚真正的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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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几名哥萨克带到原本的司令部中的大房间时,巴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长桌上铺陈着干净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酒壶和食物,十几名哥萨克头目与史蒂夫·罗杰斯围坐在长桌旁说说笑笑。

 

场面甚是热闹温馨,几乎让人遗忘了广场上那些被吊死的冰冷尸骨。

 

史蒂夫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哥萨克直接将巴基领了过去。

 

“请坐,巴恩斯中士。”史蒂夫端起一杯酒,递向巴基,“向你的勇敢与枪法致敬!”

 

巴基不动声色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坐在了史蒂夫身边。

 

又陆续有别人向巴基敬酒,巴基不由得想起了柯蒂斯孜孜不倦的教诲——“不许赌博!不许酗酒!不许决斗!……”

 

于是巴基来者不拒,统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现在好了,简直太好了,拿命赌过了,也喝得有点高了,正好周围强敌环伺。

 

“所以。”巴基冲着史蒂夫英俊的面庞打了个酒嗝儿,“什么时候和我决斗?”

 

哥萨克们自己酿出来的酒太过浓烈,巴基用力瞪着眼睛,但眼神涣散,仿佛对面有两个史蒂夫。

 

“什么决斗?”史蒂夫微笑着看他,“你要和我决斗?”

 

“是啊!快来大干一场!”巴基使劲拍了拍桌子,这举动令屋子里还在唱歌喝酒的其他哥萨克士兵们纷纷警惕的看向他。

 

“没事,没事,喝你们的。”史蒂夫无奈的对他们做了个手势,于是大伙儿又纷纷扭回头去。

 

“走吧,我们出去。”史蒂夫拉起对他瞪着大眼睛的巴基,“我们出去走走。”

 

“我们出去干什么?”巴基执着的询问,“我们出去决斗,是吗?”

 

“是,是,出去决斗。”

 

“噢!太好了!逆贼!我们决一死战吧!”巴基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因为腿脚发软,再度跌回长凳上。

 

史蒂夫强忍笑意,从身后的皮箱中掏出一件有些被撑得变了形的兔皮袄子——正是巴基曾赠与他的那件。

 

他将兔皮袄温柔的围在巴基身上,然后又替他仔仔细细的整了整衣领,再一颗颗扣上纽扣。

 

这期间巴基一直动都不动,大气都不敢出,像一个乖巧的玩偶。

 

穿好皮袄后,史蒂夫拉起巴基的胳膊,扛在自己肩膀上。

 

“我和这位……朝廷的中士,出去决斗。”史蒂夫大声对他的部下们说道。

 

所有哥萨克们都愣住了,然后他们看了看吊在史蒂夫胳膊上烂醉如泥的巴基,又一同豪爽的哈哈大笑起来。

 

巴基看到所有人都在笑,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他们正在嘲笑自己般痴痴笑了起来。

 

巴基的笑容很好看,笑得眼圈都红润起来,晶亮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水汽,不知道是笑的还是醉的。

 

史蒂夫半拖半抱着他走出门去。

 

今夜无雪,不远处的广场绞架上,还挂着的几具尸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

 

冷风一激,巴基发起抖来,史蒂夫本能的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好了,巴基,你要去哪里决斗?”他用湛蓝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巴基,就好像他不只是在哄醉酒的巴基开心一样。

 

“教堂!”巴基开心的指了指身边的木头屋子,“那儿肯定没人!太好了!我们去上帝面前决斗!”

 

教堂的门锁了,神父白天受了巨大的惊吓,不知道今夜跑去哪个平民家中避难去了,于是史蒂夫没办法,只好一脚踹开上帝的大门,将瘫软的巴基拖进了进去。

 

教堂内一片漆黑,两边是几排木头长椅,看起来也不甚结实。前方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圣坛和十字架。

 

“好了吧?”巴基也不是什么瘦弱的少年了,他身形也十分高大,史蒂夫费力的将巴基拖到长椅上坐好,然后自己稍稍后退了几步,边喘粗气边看着他。

 

“你想用什么武器决斗?枪还是剑?”

 

巴基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然后定定的看着史蒂夫:“怎么办,我没带武器!”

 

他浅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教堂中反而显得亮晶晶的。

 

史蒂夫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没带,如果你不想赤手空拳的搏斗,我就去取两柄剑来……”

 

“你去取!”巴基笑嘻嘻的耍赖,“我的剑术是柯蒂斯亲自传教的,可厉害了!”

 

“柯蒂斯?是你那个兄长吗?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好。”史蒂夫一边抱怨一边转身欲出门去取剑,“你曾吹嘘过自己很能喝,现在看来你兄长说的没错,你是个小混蛋,到哪儿都得照顾你……”

 

就在史蒂夫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巴基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澄无比,再无一丝醉态。

 

他猛地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扑向史蒂夫的后背,用力刺了过去。

 

史蒂夫及时向左一闪转过身来,但锋利的匕首依然划破了他的皮袄轻松的刺入皮肤,将他的右肩刺出一个血洞。

 

巴基乘胜追击,再度面向史蒂夫刺了过去,史蒂夫抬手死死握住巴基的手腕,但右肩的伤口令他一声闷哼向后退去,巴基用力压了过去,史蒂夫被他压到了墙角再无退路,顾不上肩膀还在流血,只好拼命攥住巴基的手腕不放开。

 

他们在墙角僵持着,巴基的匕首始终无法突破史蒂夫的手腕的力量成功刺下去。

 

“是我错了,我不该小瞧于你。”史蒂夫说道。

 

“你可以喊人。”巴基还在咬牙切齿的用力向下压,“你的哥萨克们就在隔壁。”

 

“可是我不想。”史蒂夫竟然挤出一个笑容,“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你还是看不起我!”巴基恼羞成怒的抬了抬手,却被史蒂夫抓住机会,瞬间发力将巴基的手腕折了过去,巴基手一软,匕首掉到了地上。

 

巴基俯身欲捡,却被史蒂夫趁机一脚将匕首踹得老远。

 

看了看黑暗中已经见不到影子的匕首,又回头看着还钳制着他手腕的史蒂夫。

 

“好吧,我认输。”巴基颓然的泄了气,“没有武器,我更加打不过你。随你处置吧。”

 

“你的兄长呢?”史蒂夫却忽然问道,“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白山炮台?”

 

“你为什么问这些?他不是我兄长。”巴基懊恼的回答,“想杀了我就快点,不用这么嘘寒问暖的,你是个土匪头子,又不是教堂的神父。”

 

“我没那个力气杀死你。”史蒂夫一把松开他手腕,捂住自己的右肩,跌跌撞撞走到最近的长椅前坐下,“我已经没力气了。”

 

巴基愣愣的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手,以及坐在长椅上喘息的史蒂夫。

 

是的,他看得出史蒂夫没有骗他,这个叛军头子确实应该没什么力气了——他失血过多,右肩的血滴滴答答的顺着袖子流了出来,嘴唇也开始发白。

 

“是个好机会。”巴基在内心偷偷告诉自己,“如果我趁机杀了他……”

 

“是个好机会。”史蒂夫惨白着一张脸看着他,“去把你的匕首捡回来吧,你可以趁机杀了我。”

 

巴基看着史蒂夫,拼命告诉自己,可以挪开脚去,捡起那把匕首,刺入眼前这个人的心脏。


但他就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虚弱流血的史蒂夫,身体违背了大脑的旨意。

  

黑暗中,史蒂夫缓缓向他伸出手。

 

巴基本能的握了上去。


由于失血的缘故,史蒂夫的手变得冰凉。

 

他轻轻用力,将巴基拉到了自己身边。

 

巴基像中邪一般紧挨着史蒂夫坐了下来,他不敢去思考自己的行为逻辑——他只知道,能杀死叛军头子的匕首就藏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需要被刺杀的目标就在自己身旁,而自己的前方,就是十字架和上帝。


他只需要面对自己的内心,在上帝面前。

 

“去吧……”史蒂夫虚弱的望着他,“去吧,我的中士。去拾起你的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巴基逐渐颤抖起来。他忽然很想远离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不,或许是蛊惑他的魔鬼。

 

“虽然你也逃不出这个要塞……”史蒂夫看起来更加虚弱了,他离巴基太近了,肩膀流出的热血甚至打湿了巴基的衣服。

 

“你先刺死我,我的哥萨克们就会来杀了你,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史蒂夫紧紧盯着他,“你看,这里是教堂,我可以上帝发誓。”

 

巴基震惊的看着史蒂夫蔚蓝色的眼睛,他甚至比失血过度的史蒂夫颤抖得还要厉害。

 

而史蒂夫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在等他的决断——一起死,或是,一起活下去。

 

“不……”巴基看着史蒂夫惨白的脸色,眼角渐渐溢出泪水。


他逼迫自己,却无法在上帝面前违背自己的内心。

 

最终,他颓然的低下头:“我无法杀死你……史蒂夫,我……办不到。”

 

史蒂夫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勾起唇角,在晕过去之前,对巴基勉力笑了笑。

 

“你看……这次轮到我赌赢。”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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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个锡兵兵人的图,图是我网上随便找的,侵删。

俄罗斯历史上的彼得三世特别喜欢这种手办,他有好多好多好多……然后他就玩物丧志啦。

锡兵对于文中的杰克有特殊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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