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冬】我和你的故事(7)(电影《降临》半AU,双失忆重识梗)

1989年,一艘宇宙飞船降临西伯利亚,苏联委派超级特工冬日战士伪装为语言学家身份前往调查。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队长从冰封中提前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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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科夫醒来时已近凌晨。他伸手去够床头桌上的烟盒,却不小心翻身掉到了地上。

 

这个动静可不小,史蒂夫立刻被惊醒,直接扭开了台灯。

 

“你这是怎么了?”他关切地看着坐在地上发愣的室友。

 

雅科夫用手撑着脑袋发了会儿楞,忽然闷声笑了起来。

 

“雅莎?你没事吧?”

 

“不,我没事……”雅科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我只是……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

 

“真的对不起,雅莎……我还可以叫你雅莎吧?我是说……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史蒂夫微微握紧拳头,他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了,“可以原谅我吗?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是你任务中的一环……”

 

虽然手心有汗,但他仍然向雅科夫伸出右手。

 

他希望他能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他可以把他拉起来……或许那象征着一个谅解,和一段透彻的,不掺杂国情与互相质疑的关系。

 

雅科夫抬头看他。史蒂夫皱着眉头,眼神显得有些急躁,但仍诚挚无比。

 

他毫不犹豫的握上那只手。

 

“我没有生气。”他说,“我是笑我自己……笑我看到的那些东西。”

 

“你究竟看到什么?”史蒂夫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那是雅科夫的右手,血肉组成的手。与那双冰冷的钢铁左手相比,这只手纤长、温暖、干燥。他不想放开。他不舍得放开。

 

“我不知道呀。”雅科夫眨眨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的记忆中肯定没有这么一个镜头——还记得上次和你说的,我在白日梦里看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艘飞船上对峙吗?”

 

史蒂夫点点头。

 

“还是他。我确信是他。但我就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他是一个影子,可以左右我的情绪,却无法让我看清他的脸……”

 

“可是你流泪了。”史蒂夫追问,“你为什么流泪?”

 

雅科夫露出迷茫神色。

 

“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呆呆地凝视着史蒂夫的蓝眼睛,“我……我是说我本人,现在这个我,并不知道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可是当我沉浸在那个幻象中,我的情绪……我觉得那很可笑,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脸都没看清的人,和一句根本没有听清的话语而流泪呢?”

 

雅科夫皱了皱眉,没有说下去。这次史蒂夫没有再继续逼他。他轻轻捏了捏雅科夫的手。

 

“现在是凌晨5点。”他说,“还可以休息一小时。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今天还要去见那些七条腿的兄弟们。”

 

雅科夫想了想,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钻进了美国队长的被窝里。

 

史蒂夫瞪大了双眼。他没有不愿意,他只是……惊讶至极。

 

“嘿,史蒂夫,我不是想压榨你再来一发的意思。”雅科夫笑笑,没有丝毫羞涩,“只是我们并肩睡一会儿,好吗?就这一小时。”

 

史蒂夫也躺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他从背后抱住雅科夫,脸埋在他脖颈后面的碎发中,身体的曲线相互贴合,相互温暖。

 

他想,雅科夫其实是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了恐惧的。

 

他知道,自己和他都不太对劲。他们本是这个世界上不多得的超级士兵,却在面对七肢桶星人时,被影响得还不如普通地球人。

 

雅科夫恐惧他看到的一切,因为他不知道那些画面具有什么含义,他们究竟是发生过,还是尚未发生,或是永远都不会发生。

 

雅科夫当然不愿意说出那份恐慌。但他还是向自己的情绪妥协了——他躺过来,钻进史蒂夫的怀抱,寻求安慰。

 

雅科夫的头发有肥皂的清香,在史蒂夫的怀抱中,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比起安慰,他或许更多的是在寻求安全感?史蒂夫心想,难道我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吗?但这份安全感的依据又从何而来呢?

 

温馨的肌肤相亲没有带来汹涌的欲念纠缠,他们贴在一起,很快沉沉睡去。那么平和,那么自然,就像是他们曾搂抱在一起,渡过过成千个良夜一般。

 

当七肢桶星人再次隔着薄雾向他们缓缓而来时,史蒂夫和雅科夫感到,自己已经可以从七肢桶星人慢吞吞的动作中,体会到诡异的优雅与友善。

 

雅科夫说,今天的交流内容是,构建问题和询问目的。

 

他在展示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雅科夫。”他敲击展示板,给对面的两位外星人看,“我是雅科夫。”

 

过去了太长时间,长到史蒂夫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掉进了什么时空不流动的罅隙——但七肢桶星人仍然一动未动。

 

这不太寻常,上一次他们互相展示和“交流”文字时,外星人行动缓慢,却积极。

 

雅科夫愣住了。按照前几次外星人的反应,他没有预料过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仿佛陷入僵局。

 

他开始流汗,呼吸不畅。那些外星飞船特有、他认为自己已经克服得差不多了的压迫感再度袭来,他在耳鸣,脑袋里嗡嗡作响。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晕过去,手指用力得发白,却仍然几乎快要握不住展示板和笔时,有人坚定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史蒂夫……”他倚靠史蒂夫的力量站稳,一开口便本能地向他求救。

 

史蒂夫关切地看着他,然后一根根掰开他用力过度的手指,将展示板接了过去。

 

“交给我,好吗?”他在公共频道低语。明明隔着厚厚的头盔,明明所有人都能听见,但雅科夫仍然感觉,史蒂夫仿佛是在他耳边低语。

 

“交给我吧。放松点,交给我吧。”史蒂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承诺。

 

雅科夫猛地抬头看向史蒂夫的眼睛,他的脑海中在一瞬间晃过无数个画面——军服,炮火,泥泞,血迹……在这些混杂的画面中,一个声音坚定地对他说:“交给我吧,好吗?”

 

那声音在炮火连天声的轰鸣声中不断回响。

 

“交给我吧,巴基,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当他再度回过神来,史蒂夫已经在展示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史蒂夫。”他对七肢桶星人展示,“我的名字是——史蒂夫。”

 

这一次,对面的外星人很快就有了反应。

 

——————————

 

“交流得如何?”美苏两国的长官齐聚一堂,周围是十几个各类学科的科学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史蒂夫与雅科夫。

 

“已经能够进行最粗浅的行为对话。我们提出的简单问题,对方也能听懂并给予答复。”雅科夫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汇报。他将数十张七肢桶星人绘出的美丽圆形文字做成幻灯片,投影在前方的墙壁上,一一展示。

 

“现在的问题是……”苏方负责的长官是一名挺着肚腩的将军,他用俄语开始发问,美方的翻译开始飞速工作。

 

“他们有向你们提出问题吗?任何问题?”

 

“没有。”

 

“那么他们抵达地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将军下意识地用钢笔敲击会议桌面,“我们仍然对七肢桶星人一无所知,甚至弄不清构成他们飞船的化学元素究竟是什么。他们是研究地球人的科学家?还是仅仅只是来地球旅游的观光客?如果他们是科学家,在明明已经可以简单交流的情况下,为何不对地球人提出任何问题?如果他们是观光客,为何只停留在西伯利亚这么久,其他地方哪里也不去?”

 

一片沉寂,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1989年,七肢桶星人降临,美国队长从冰封中苏醒。

 

而在当时美苏联合的会议桌上,没有一个人思考过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地球人就是这样,他们不关注个人,大国之间只有利益的博弈。

 

所以会议桌上开始争论的话题,变成了理所应当的——“我们是否应该把对七肢桶星语言的研究报告公之于众。”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一定正在对此事虎视眈眈。”

“我们不应该公布研究成果。”

“你能保证中国政府能够对此事坐视不理?他们已经致电多次询问情况。如果再隐瞒下去,中国有可能会率先掀起一场世界范围的责难。”

“……”

 

会议桌变成了大国政府代表之间的争吵与谈判。

 

雅科夫和史蒂夫默契地对视,然后双双退出会议室。

 

“真的不来一颗‘幸福’吗?”雅科夫掀开打火机,点火,抽烟,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再次并肩坐在营地中的大卡车上,一同看向阴郁的远方——西伯利亚的天空低沉,或许风雪将至。

 

“来一根吧。”史蒂夫皱皱眉,接过香烟。

 

只吸了一口,便呛到了自己。史蒂夫狼狈地咳嗽起来,而雅科夫正看着他笑。

 

“‘幸福’的味道很呛人?很刺激?很辛辣?很让你受不了?”他调笑。

 

史蒂夫缓过劲来,凝视着还在缓慢燃烧的烟草。

 

然后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他很从容地吐出了烟雾。

 

史蒂夫慢慢开口:“我很久没吸烟了……太久了,上一次,可能是三四十年前吧。这么久之后的第一口,久违的烟味扑面而来,很呛,令我不适。我的肺在抗议,于是我咳嗽。”

 

“这感觉非常奇怪,在我咳嗽的过程中,我的肺却好像回忆起了烟草的味道……它们开始习惯他,甚至,缅怀他。”

 

“然后是接受他的过程,辛辣,刺激,却通透。他蔓延过我的呼吸道,入侵我的肺部,最终熏染得我全身都是他的味道。”

 

“我想起这股味道,我曾习惯的味道……这令我回忆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在漆黑的战壕里,我和战友为了提神冒险吸烟。为了不透出光亮被德军发现,我们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令我和他一同被烟雾呛到,我们一同咳嗽起来,呛出的烟雾喷了对方一身。最后,我们两个人都是一身烟味。”

 

“天哪,雅莎,或许我不该和你抱怨这么多……我一直在怀恋过去,永远回不去的过去。”史蒂夫夹着烟头的手指微微颤抖,“可我放不下那些事……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现在或许很好,我们不打仗,可以随意吸烟,不缺衣少食……可我情愿自己还身在那个战壕里,喷了我的战友一身烟气。”

 

史蒂夫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明灭的烟头——他就快要燃尽了。

 

雅科夫忽然对史蒂夫吐出一个烟圈——这不甚礼貌的举动令史蒂夫一愣。

 

“就像这样?”雅科夫狡黠地眨眼,“你看,现在你全身都沾染上了‘幸福’的味道——也是我的味道。现在你觉得他怎么样?”

 

“说实在的,你们苏联人的烟酒,怎么都有些苦涩。”史蒂夫假装皱眉,但很快便展眉一笑,“不过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我以为你仍然会沉溺于你们四十年代那种香烟的味道。”

 

“你说的,人总要向前看。”

 

“如果香烟只有现在这种味道,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会习惯吗?他就是这么苦涩,或许你永远都不会习惯。”

 

“我会习惯,如果未来都是这样,我也会接受这样的未来。”

 

雅科夫忽然顿了顿,他磕了磕烟灰。

 

“当年和你一起吸烟的战友……他还活着吗?”

 

“我想……但愿还活着吧。毕竟我的记忆中,至少在那次接踵而来的战斗中,他没有牺牲。”

 

“噢?就算抽烟也躲得这么好,你们还是这么快就被德军发现啦?”

 

“德军轰炸了我们的战壕,并发动了突然袭击。我们很狼狈地从战壕中一跃而出,浑身泥土与别人的血浆,在炮火声中向前冲。”

 

“……你保护了他?”

 

“我们是互相保护。”史蒂夫露出微笑,“他是巴基……我想……我们早就习惯了互相保护。”

 

“真令人羡慕。”雅科夫手指中的香烟已经燃尽,他丢在雪地中,零星的火光瞬间被冰雪吞没,“而我总是单打独斗。当然,这其中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会觉得别人拖后腿……但听到你这么描述,我忽然很羡慕你和那个巴基。”

 

“我也羡慕。”

 

“你?”

 

“我羡慕……过去的我自己。”

 

“何必羡慕?假设你们互相保护得很好,那么他很有可能还活着。等这件事结束,你回到美国,仍旧可以找到他,或许总有一天,你们也可以像你我此刻这样,面对面聊聊你的那些40年代的老生常谈。”

 

“但愿有那一天……”史蒂夫覆上巴基的手——这次是钢铁的那只,在零下的温度中更显得冰凉刺骨。但他没有放开他,反而开始轻轻抚摸那些光亮的金属纹路,不带情欲意味的爱抚。

 

“希望我还有再次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机会。”史蒂夫盯着雅科夫的银色手指,悠然说道,“‘交给我吧,巴基,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雅科夫的银色手指忽然在史蒂夫的手掌中不安地颤抖起来。史蒂夫本能地用力握紧了它。


“我想到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七肢桶星人对我的自我介绍毫无反应,却认可了你的?”

 

“我也不明白……但是你认为呢?”


“我在想……”雅科夫直勾勾地看向史蒂夫的脸,“他们是不是只认可真实的名字?我……我根本不叫雅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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